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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冲击而自省 李骏呼吁“均衡发展”
不久前，我在北京见到了一汽技术中心主任李骏博士。李骏多年来致力于汽车研发，在一汽集团战略指导下，带领团队共同努力，为一汽的自主创新作出了巨大贡献，是一汽技术领域的领军人物。
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汽车业成为关注的焦点。我也一直在思考美国汽车业遭遇危机的根源，欧洲、日本、中国等汽车工业各自遇到的问题以及世界汽车工业未来的发展趋势。我希望和业内外多方有识之士共同探讨这些话题，集思广益，以期使中国汽车企业从这场危机中获取更多有益的东西。李骏博士作为资深的汽车专家，对国际汽车工业的历史和现状也有着深刻的理解。谈起金融危机的话题，他的不少观点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他传递给我的，一汽产品研发资金投入、人才招聘连年增加的信息，更让我感受到冬日里的一股暖意。
———题记
经济危机对全球主要
汽车工业国家的冲击不同
李庆文：美国次级贷危机引发了金融海啸，影响了世界实体经济，汽车产业首当其冲，受伤害最严重的是美国，由此连带欧洲、日本。近来我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些问题，经济危机将对世界汽车产业发展产生重大影响，全球汽车产业格局将发生重大变动。但我看得还不够清楚，今天有幸邀来李博士，想请你从自己的视角谈谈。
李骏：我认为，美国汽车业经受的冲击来自汽车业内部，是由深层次产品和技术结构引发的。美国犯了三个错误：第一，美国政府传达给汽车业和民众一个错误的信号是，美国石油储备丰富，并能长期保持低价。第二，美国“三大”长期把发展大排量车作为主要产品战略，没把主要精力放到经济型的小排量车和节能环保技术研发上，产品结构失衡。第三，美国工会认为大型车的利润丰厚，要求持续改善工人福利待遇，导致美国汽车制造成本不断攀升。同样在美国生产一辆车，美国汽车企业的人工成本要比日本丰田、本田高近1500美元左右。我认为，次贷危机是外部因素，只是影响了美国汽车业的资金链，内部因素是他们的产品结构出了问题。
李庆文：美国过度消费的文化必然导致汽车市场过度消费，美国政府传达给汽车界和消费者的错误信号是他们不会出现油品短缺问题。那欧洲汽车业情况如何？
李骏：欧洲汽车业发展比较稳健，在汽车节能环保技术上一直坚持柴油化，短期内可以将柴油作为从传统能源向新能源过渡的能源，如何将长期节油战略尽快确定下来是欧洲汽车企业面临的主要课题。奔驰和宝马遇到的问题是，他们长期注重豪华车，尽管有做好经济型车的技术，但如何在短期内实现战略调整很关键。
李庆文：日本汽车业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李骏：日本将汽车作为全球性工业看待，重视发展经济型车。日本这次受到的冲击是由于需求量下降导致的。对欧洲存在的问题，需要补充的一点是，他们偏重豪华车的战略是否正确？奔驰、宝马等豪华车企业未来该怎么走？这都是欧洲汽车业必须思考的。欧洲缺乏如日本丰田、本田这样的既有豪华车又有经济型车的双品牌战略企业。丰田有雷克萨斯和丰田（TOYOTA）两个品牌平台，产品结构平衡对企业发展非常重要。
美国汽车业危机启示我们
汽车企业必须均衡发展
李庆文：汽车百年发展史中有一个奇特现象，欧洲的奔驰、宝马一直都走高端豪华车战略，经过了几次经济危机和石油危机后，历经磨难形成了现在的品牌战略。在这次经济危机影响下，他们这样的高端豪华车企业又一次面临能不能坚持原有战略的问题。你认为会是怎样的发展趋势呢？
李骏：很长时间里，汽车发展是由市场需求驱动的。无论是福特T型车，还是奔驰车，有需求才有市场。1972年出现石油危机后，大家注意到汽车发展不能只由市场需求单一因素驱动，必须加入排放法规等环境保护政策的约束因素。这样就变成由市场需求和法规约束共同影响汽车工业发展。我认为，这次经济危机对汽车业又提出了新的约束条件———平衡发展。寻求汽车技术、产品结构、企业管理的平衡发展模式至关重要。事实证明， 通用和福特都足够大，但企业发展严重失衡。
李庆文：我觉得你提出的观点特别好。研究汽车产业发展一般会考虑两个问题，一是市场需求引导或决定了汽车产业发展，但当市场需求拉动汽车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汽车给人们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负面效应，必然导致第二个约束因素出现，即环境、安全、节能政策因素影响。政府作为社会公共利益的代表，必然会出台有关法规。
汽车产业寻求发展必须注意企业均衡发展战略。我理解你刚才的说法是，第一，平衡好“大”与“小”的关系。第二，虽然汽车产业有巨大的市场需求，但如果技术和产品结构不能适应世界发展趋势是不行的。第三，即便你有了节能环保技术，但如果企业效益低下，运营成本过高，也是不能生存的。例如，美国汽车企业能满足严格的法规，但企业运营管理成本太高，内部控制不能适应外部要求，也是没有出路的。我们现在考虑汽车产业问题的角度越来越多，变得更加立体。我们既要抓住市场，满足需求，又要解决负效应，平衡好内外部关系，汽车产业和其他产业的关系，汽车产业和社会发展的关系，这是美国汽车产业给我们的启示。
中国汽车业要及时自省
抓住发展机遇
李骏：金融危机对世界汽车工业造成很大冲击，但中国汽车业所受的影响与美国相比，具有本质不同。经济危机只是导致汽车需求总量增速减缓，但我们的产品和技术结构没有问题。当然，我们也要利用这个时机自省。常言说，“笑话人，不如人”，我们在观察别人遇到的问题时，更须思考自身。
李庆文：我们要清醒看到美国企业哪些不足导致了危机，反省自身是否存在这样的问题。我认为，中国汽车业之所以还没有出现危机，是因为宏观经济环境比较优越，还没有发展到他们那个阶段。但我们仍要好好反思，汲取教训。目前，中国汽车产业和企业还没有建立适应未来经济发展和汽车新形势的技术和战略储备。
刚才你有一个观点很重要，日本这次遇到的危机是需求导向引起的，市场需求危机是面临的主要问题。如北美市场受影响，丰田的销量和利润陡降。任何事物都会从量变到质变，当日本由于市场需求导致企业经营陷入困境时，日本汽车也会出现变化。那日本在这轮经济危机影响下，将有什么样的变化趋势呢？
李骏：长期以来，北美市场一直是日本、美国和韩国车的天下，欧洲很长时间在北美发展得不是很好。北美市场会有新的竞争者，这对日本企业将是一个挑战。日本看到新竞争者进入，是否会调整产品和技术战略，现在还不好说。我想日本很快就会研究经济危机后的战略。
李庆文：北美市场对日本汽车企业生死攸关，日本汽车企业的利润大部分来自北美。所以说，这场危机既是美国的危机也是日本的危机。不同的是，日本的危机主要是由于市场需求造成的，不是企业内部问题。
这次危机后，日本汽车企业能不能保住北美市场，能不能适应危机后的北美市场是值得讨论的。这次危机必然给其他公司带来机会。德国大众早就希望在北美市场大干一场。那么，北美市场对中国汽车企业是不是机会呢？我们采取什么方式抓住机会？世界汽车企业的格局面临新一轮重组，中国汽车业应该思考什么？采取什么措施应对这些变动？
李骏：我认为，中国汽车界需要利用这个机会学习。第一，中国汽车企业该如何健康平衡发展；第二，中国汽车企业该如何走出去。中国商用车市场仅有50万辆需求规模，但是商用车企业就有7大家，不发展外向型经济肯定不行。我们应该学习韩国，从提升质量、控制成本抓起，打造品牌，开拓国外市场，直至进入北美市场。
对于我们该如何发展外向型企业，这次经济危机给了我们很多启示。汽车商品竞争力=(F/C)·Q2，F表示汽车功能，C表示成本，Q表示质量。美国汽车业就是在F上犯了错误。而我们需要解决Q的问题，如何摘掉“中国制造质量低”的帽子并维持较低的成本。
李庆文：美国汽车企业钟情于虚拟经济，热心于资本运作，没有专注打造核心竞争力，弱化产品成本、品质、管理控制。
我想，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中国汽车业的竞争力就是实现最优的成本控制。我们的技术、品牌和制造工艺与别人相比仍有一定差距。但我们不能牺牲产品性能换成本优势，必须保证产品性能达到一定标准。
李骏：从经济危机中究竟学什么？这个话题很深刻。经济危机可能成为汽车工业发展的里程碑，经济危机后世界汽车市场格局将发生一定变化。中国汽车业能不能抓住经济危机中蕴藏的机遇，怎样抓住，对我们提出了新的要求。我想，单纯“抄底”，收购几家公司是没有意义的。
危机对一汽集团研发没有影响
长春依旧“春意盎然”
李庆文：我认为，在这次危机中，中国汽车业发展机遇大于挑战。一汽集团面对这样重大的变化，在企业发展战略和技术发展上会呈现什么变化？有什么举措呢？这是中国汽车界非常关心的问题。
李骏：一汽每年都有全集团的发展战略研讨会。这个月还有一次小范围、高级别的轿车战略发展研讨会。我们还成立了一汽新能源研讨委员会。
一汽已经确立了轿车开发五大平台：生产夏利的A0平台、A级车平台、生产奔腾的B级车平台（只有B级车以上才能用红旗）、C级车平台（这是一汽一直想做的项目）。最后一个平台是豪华车，我们正在全力做一汽最顶端的轿车。
李庆文：看来，一汽集团乘用车领域从高端到低端车型平台都部署全面了。特别是对红旗品牌的定位，非常好。能有红旗这样的高端品牌代表中国汽车文化和民族精神是非常重要的。
李骏：我们乘用车的产品战略规划已经很清楚了。首先我们对这五个平台都进行了详细的产品策划。第二，以开发底盘为突破口，解决转向、制动、悬挂的汽车核心技术。国内汽车品质做不好的重要原因就是底盘技术没有吃透，单纯依赖零部件供应商解决问题是不行的。第三，规划新一代轿车总成。我们建设了两条轿车发动机生产线：1.1L～1.5L的一条作为夏利376换型，放在天津。第二条在长春，直列四缸机有1.8L、2.0L两种，V6有2.5L、3.0L两种,V8和V12用于最豪华的车型。经过两年多对自动变速器研究，确定选择DCT双离合变速器作为自主轿车的变速器。目前正在全系列设计开发，重点解决核心功能问题，特别是电子自动化控制，开发总线网络。一汽不断加大技术研发投入，今年技术中心投入研发经费9个亿，明年预算18个亿。
李庆文：这个投入占集团总收入的比例是多少？
李骏：现在一汽每年的收入将近2000亿元，仅技术中心产品研发资金就达到18亿元，是很可观的。技术中心现在有2230多人，近些年每年都会招聘200～300人。
李庆文：今年还招这么多人吗？
李骏：已经招了240人。
李庆文：一汽集团面对金融危机的不利形势和多变的市场，研发资金持续增加，不但不裁员还继续大规模招揽人才。虽是冬天，但一汽集团自主创新，产品开发环境暖意融融啊。这真让人高兴！祝愿一汽技术中心在你的领导下，获得更大的发展。
（田丽娜 整理 摄影）
来源：中国汽车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