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路费分担“油电不公”难题待解

来自公安部的数据显示，在我国现有的3.6亿辆汽车中，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已达到3689万辆，占比10.27％，其中纯电动汽车数量为2553.9万辆。“随着电动汽车数量的不断增加，若电动汽车不缴纳养路费，养路费收入将逐渐减少，是否还能维持道路养护？”近期，许多燃油车车主提出质疑，指出电动汽车往往自重超过同级别燃油车，却不用缴纳养路费等税费，有失“油电同权”。其实，随着新能源汽车渗透率不断提高，“油电同权”的理念逐渐深入人心，国家发改委在《完善交通运输价格机制的意见》中明确指出，将研究建立新能源汽车道路使用费用的合理分担机制。哪种车型应该分担，如何分担，成为行业亟待思考的课题。
　　燃油车独担养路费
　　2009年，燃油税改革政策出台后，取消了固定养路费，改为在汽油价格中征收燃油税。这样，行驶里程多、加油多的车主缴纳的养路费也随之增加。然而，近些年新能源汽车迅速崛起并开始普及，因为可以用电池驱动，避免了加油过程中间接缴纳养路费，所有养路费基本全部由燃油车车主承担。
　　“我和邻居分别开燃油车和电动汽车，从车身重量看，电动汽车因搭载电池，比同级别燃油车重20％～30％。一辆中型电动SUV的重量常超过2.5吨，而同级别燃油车可能仅1.8吨左右。”车主王超表示，更重的车辆对路面造成的损耗更大，理应承担更多道路养护费用。但目前较重的电动汽车却免缴养路费，从消费者角度看并不公平。
　　这种差别在营运车辆中更为明显。燃油车司机每月油费加税费常达上千元，而电动汽车司机除电费外，几乎无其他道路使用成本。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成本差异正影响网约车、出租车行业的新购车辆选择。全联车商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总裁曹鹤表示：“从以往调整看，都是结合当时具体情况，参考多方意见建议。”此前电动汽车为推广普及、助力环保和推动产业发展，享受过多方面的政策红利，这些措施有效促进了电动汽车的快速发展，使中国在全球汽车产业变革及新能源汽车竞争中占据领先优势。
　　有业内人士表示，在多项政策支持下，近年来我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已发生根本性变化，且这一数字仍在快速增长。随着新能源汽车技术成熟和成本下降，市场认可度越来越高，即使无优惠政策，许多消费者也会选择电动汽车。随着电动汽车增多，其免缴养路费的问题日益凸显。有业内人士表示，如果未来还是由燃油车独担养路费，在某些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和市场增长较快的省、市、地区，可能面临养路费枯竭的问题。
　　共同承担大势所趋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分会秘书长崔东树强调“油电同权”的理念。他认为，“油电同权、同税”不仅体现了对燃油车使用者的公平性，也有助于汽车市场的整体稳定。此外，他还建议取消新能源汽车绿牌的“特权”，将蓝牌与绿牌合并，享受同等待遇。其理由是，鉴于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的超预期扩张，市场渗透率现已超过50％，应当着手构建一个燃油车与电动车公平竞争的良性生态。
　　“电动汽车是否应与燃油车一同承担养路费，在全球范围内都是一个正在探讨的课题。”曹鹤指出，其核心目标在于实现“用路者付费”的公平原则。不同国家根据自身的道路资金投入、电动车渗透率和技术可行性，采取多样化的模式，值得我们学习、研究和借鉴。
　　在欧洲，多国倾向于对电动汽车直接征税或引入按车身重量计费的模式，以体现“谁使用谁付费”的原则。例如，有些国家采用按里程征税模式，对包括电动汽车在内的所有车辆每公里征收0.032欧元，通过车载设备自动计算；同时计划进一步降低电动汽车的征收额度，以鼓励环保出行。另一些国家则对整备质量超过2.5吨的电动汽车征收更高的年度牌照税，税额随车辆重量增加而上涨。法国从2025年起对纯电动汽车征收牌照税，初始税率享受八折优惠，但优惠力度逐年递减，旨在逐步缩小与燃油车的税费差距。英国计划从2028年起对电动汽车实施里程税，标准为每英里3便士（约合每公里0.19便士，相当于0.2元），叠加现有车辆消费税，年行驶1.2万公里的车主额外缴纳费用约528欧元，仅为同等燃油车税费的一半。
　　新西兰自2024年4月起，对注册的电动汽车征收年度道路使用费，标准为每公里0.1新西兰元，年行驶2万公里的车辆需缴纳约2000新西兰元费用，与燃油车油费中的养路费部分基本相当。在美国，不同州的政策存在差异。得克萨斯州计划对电动车征收200美元/年的固定年费，以弥补燃油税缺口；加利福尼亚州则探索按里程收费，试点中提出每英里2.8美分（约合每公里0.11元）的费率，并测试通过车载设备计量里程。美国还有部分州提出，电动汽车可以免缴汽油税，但其基础设施（如充电桩）建设成本需由所有纳税人分担。
　　在国内，由于电动汽车的能源补充方式与传统燃油车截然不同，传统的“油税挂钩”的养路费征收逻辑无法实施，这使得电动汽车的养路费征收成为一个棘手的难题。然而，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这一难题正逐渐得到破解。如今，北斗高精度定位技术已经日臻成熟，其定位精度能够精确记录电动汽车的行驶里程。车联网技术的广泛应用，也使得车辆载重数据的实时采集成为可能。这些技术的突破，为采取“按里程”或“车重”的收费模式奠定了技术基础。
　　但是，对于电动汽车是否应与燃油车共同承担养路费，也存在不同意见。“目前的时机还不成熟，现在就开始收费可能会对方兴未艾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带来打击。”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行业专家认为，电动汽车保有量在汽车总量中占比仅为7％左右，产业尚未进入成熟阶段，且在产业发展、市场推广、国际竞争等方面仍面临一系列难题。同时，电动汽车的相关产业补贴基本已经退坡殆尽，现在开始收养路费，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竞争对手。他提出，只有当产业进入成熟阶段，具备较强国际竞争力，国内保有量达到50％左右时，与燃油车同样收取税费才有实际价值。
　　体现公平，兼顾可操作性
　　“解决这类不公平现象，应制定相应措施。”王超的言论代表了一些燃油车车主的呼声。他表示，应制定公平合理的新能源汽车养路费收费标准，可以考虑电动汽车的实际行驶里程，跑得多则多交，也可以根据新能源车辆类型，如针对纯电、增程、插混车设置续驶里程的免税门槛。此外，还可参考车辆重量，对较重车辆适当提高收费标准，以更合理地分摊道路养护成本。
　　有业内人士建议，利用技术手段确保车辆收费的准确性和公正性至关重要。可通过北斗卫星定位记录行驶轨迹，ETC实现全路网覆盖，精准统计车辆行驶里程，通过充电桩计量模块与车辆数据交叉验证，防范里程虚报。同时，在应用这些技术时，应高度重视个人隐私保护，制定严格的数据管理和使用规范，确保车辆行驶数据仅用于养路费征收，不被泄露或滥用，让车主放心使用相关技术。
　　“对电动汽车养路费的收取是一个涉及众多因素、确实需要全面调查研究、统筹规划的问题。”曹鹤认为，这不仅涉及道路交通和产业发展，还涉及环保、市场规则等领域。一方面，要全面听取各方意见和建议，尽可能充分考虑各方面因素，制定公平合理的政策，助力产业、交通和环保等方面的协同发展、可持续发展；另一方面，即使要出台相关政策，为减少政策调整对新能源汽车产业和消费者的冲击，设置合理的政策过渡期，逐步落实，而非一步到位，让消费者有时间适应政策变化。
　　如何制定操作性强、效果良好的新能源汽车养路费收费政策，备受关注。如有业内人士提议在家用充电桩上安装智能电表，由供电部门统一收取费用，这些都需要管理部门统筹决策。对于经常在公共充电桩充电的车辆，可以考虑通过加征专项费的方式收取养路费；对于家庭充电的车辆，则可考虑采用年基费和商用补充的方式，确保各类充电方式的车辆都能合理承担养路费用。关键是收费措施既要体现公平原则，又要兼顾实施效果。
　　取之于车，用之于车
　　有观点认为，即使正式出台政策在全国范围内对新能源汽车收取养路费，预计也会设有1～2年的缓冲期。初期可能仅对运营车辆进行试点，家用车大概率会象征性地低额征收。此外，部分税费收入将用于充电桩、换电站的建设补贴，相当于“取之于车，用之于车”。
　　“建立一套科学合理的新能源汽车养路费收费机制，对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曹鹤认为，在设计收费机制时，应秉持“多用多缴、差异调节”的原则，并结合车型能耗、车重、使用场景等因素进行差异化收费，以进一步体现公平性，更好地适应不同用户的需求。为体现差异化，可以结合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用车强度和产业结构等差异，采取“试点先行、梯度推进”的策略，解决地区差异与产业梯度矛盾。
　　开启新能源汽车养路费收费机制，如何平衡各方利益是关键。由于新能源汽车产业是我国未来发展的重要方向，在实施养路费收费机制时，必须兼顾产业发展与财政可持续发展。据推算，如果按部分设想的收费方案，新能源汽车平均年养路费支出约为燃油车的40％～60％，仍具有显著的成本优势。这表明，在合理设计收费机制的前提下，既能实现财政资金的筹集，又能继续扶持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
　　在一些用户看来，新能源汽车养路费的发展，需破解“政策落地”与“用户接受”的问题，防止相关收费政策“一刀切”、加重用户负担是个现实问题。在制定新能源汽车养路费收费标准时，应充分考虑到不同用户的实际情况，防止加重用户负担而阻碍政策落地。“对此，可以建立费率动态调整机制，例如每隔3年根据新能源车保有量、道路养护成本、居民可支配收入等指标进行综合评估，确保收费增幅合理。”有业内人士提出，这可以保证收费标准与经济发展和用户承受能力相适应，避免养路费的过快增长给用户带来过大的经济压力。
　　“由此，或可实现‘用路成本公平分摊、养护资金稳定可持续、助力新能源产业发展’的多赢局面。”曹鹤认为，如果能够科学设计、优化完善并使之成为各方欢迎、顺畅落地的政策，也能通过科学合理公平的路径分摊用路成本，消除燃油车和新能源车车主之间的不公平感；稳定可持续的养护资金，能够确保道路的良好状态，提高交通运输效率；从而为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长远健康发展铺就更坚实的制度基石。
　　“在‘用户公平’与产业发展之间找到黄金平衡点，在现实利益与长远目标之间实现和谐共赢，是推动新能源汽车产业健康发展的关键所在。在寻找未来发展与时间之间的平衡点时，离不开用户、企业及社会各界的共同协作。”曹鹤指出，相关部门应当强化政策引导与监管力度，确保收费机制的公正与合理；企业需加大技术创新和产品升级的投入，以提升新能源汽车的性能及市场竞争力；社会各界则应积极投身于讨论与监督之中，为政策优化提供宝贵建议与有力支持。惟有依靠各方的协同努力，方能确保养路费“取之有道、用之不竭”，并为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