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免费背后藏着什么运营逻辑？

“公交车不收费，那他们怎么运转呢？可持续吗？”不久前，在山东东营上大学的姚嘉硕向记者发来这样的疑问。

“坐公交居然不要钱，我们武穴这次火遍全国了！”湖北省武穴市民沈女士在崭新的6路公交车上笑容满面。

进入2026年，又有两地公交宣布免费。1月1日，县级市湖北武穴率先在全省实行城区及三大园区（员工）公交免费。同日，一千多公里外的内蒙古准格尔旗，当地交通运输局也发布公告：“准格尔旗境内所有人员，凭有效身份证件、公交卡、市民卡或乘车码，均可免费乘坐公交。”

 “政策挺好，市区不好停车，一个月还能省下来六七百油费。” “号召全国学习，各地公交实施免费。”“应该好好分析下为啥公交都在空跑”“免费后线路会不会少？会不会造成更多不便？”……针对免费公交，网友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在公共交通行业正普遍面临客流下降、经营困难的当下，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城市推出了免费公交？

城市公共服务优化与绿色出行推广的积极实践  

免费公交并非新生事物，从山东聊城的季节性免费到山西多个县区的全面推广，这一政策正在不同地区以不同形式落地生根。

据统计，目前山西省已有18个县实行全域公交免费，另有24个县在主城区推行免费公交，这张不断扩大的免费公交“地图”，反映了地方政府对这一政策综合效益的认可；内蒙古鄂托克前旗2024年1月开启免费公交模式，2025年6月又开通6条校园公交专线，日均免费接送学生600余人次，覆盖3000多名学生。

“免费公交措施的推出，是城市公共服务优化与绿色出行推广的积极实践，不仅直接降低市民出行成本，更彰显了公共交通的公益属性，符合国家‘公交优先’的战略导向。”在接受《中国汽车报》记者采访时，有业内人士表示。

据分析，免费公交的推出，从直接目的来说，其一，可减轻民生负担，降低通勤成本，尤其惠及中低收入群体与日常通勤族，体现政策普惠性和增强群众获得感。

其二，提升公交吸引力，引导绿色出行，缓解拥堵与污染，推动城市低碳转型。公交免费，可以吸引一部分原本选择私家车或电动车短途出行的人群转向公交，提升了公共交通的竞争力。

其三，重塑公交活力。随着私家车、网约车等出行方式流行，公交车普遍面临着吸引力下降、客流量萎缩，以及票价收入锐减的困境，甚至陷入“越没人坐，班次越少；班次越少，越没人坐”的恶性循环，一些地区甚至出现了公交停运风波。免费政策用短期财政补贴换取长期客流回升，有助于吸引市民回流到公共交通。尤其在中小城市，城区范围有限，人口相对集中，实施免费公交的边际效益更高，可行性也更强。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人文社科学院助理教授罗淑莉也表示，目前全球已有百余城市在不同阶段试行过免费公交。其主要动机包括：作为公共服务的普惠性举措，降低出行门槛，尤其惠及弱势与低收入人群。

更有不少乘客认为，免费公交不仅是一种出行方式的改变，更是一座城市民生底色的亮丽彰显。当出行成本归零成为现实，免费公交政策以最直接的方式，诠释了城市公共服务的温度与担当。

背后是一本综合账  

深挖免费公交政策背后，地方政府算的则是一本综合账——民生账、生态账、经济账，这些非货币化收益构成了政策推行的重要考量。

从实际来看，免费公交政策实施后，客流量普遍出现显著增长。据《山西日报》报道，吕梁于2022年4月起实行“市区公交全民免费乘坐”，市财政每年补贴8000万元，城区范围所有公交线路（含机场巴士）免费，市区公交日均客流量从免费前的3.7万人次提高到10万人次。据《德州日报》报道，乐陵市公交实现全域全员无限期免费乘坐后，客流量增加明显，从此前的日客流量3000人左右增加至8000余人，乘车人数增加了近2倍。

并且免费公交推动了绿色出行，山东聊城连续6年实行供暖季公交免费，明确表示此举旨在“打赢秋冬季蓝天保卫战”。根据当地生态环境局组织编制评估报告的数据，在政策实施阶段，二氧化氮和一氧化碳改善幅度分别为2.9%和6.7%，对PM2.5浓度的贡献占比可下降13.69%。

此外，在激活公共交通之外，公交免费还能产生间接的社会效益，如优化营商环境、提升城市品牌形象等。

公益属性与经营属性的平衡成为新课题  

尽管如此，一些民众对于免费公交是否可持续的疑问并非毫无道理。

“需要强调的是，‘免费公交’并非指运营成本为零，它也需要埋单。”在采访中，不少业内人士表示，因公益属性以及部分地方补贴不到位的情况，不少公交企业面临一些政策性亏损。以2007年开始的老年人免费政策为例，原本约定地方政府承担70%、公交企业承担30%。由于人口老龄化、政府补贴不到位，现在变成了企业承担约70%、政府补贴约30%，公交企业负担加重。

清华大学交通研究所副所长杨新苗表示，我国公交车作为基本公共服务属性，具有公益性质，其低票价本身难以完全覆盖运营成本，很大程度上依靠地方财政补贴。假若部分市（区、县）财力紧张，公交企业收不到足额补贴时，可能较难继续支持民众免费乘车。杨新苗提到，近些年公交企业长期面临票款收入难抵运营成本的困境，基本依赖财政补贴，而县级公交服务萎缩尤为明显，免费乘车群体扩大会进一步加剧企业现金流压力。

公交运营成本是巨大的、持续增长的刚性支出。即使有财政补贴，在“免费”模式下，补贴金额将呈几何级数增长。在经济下行压力或财政收入波动时期，确保这笔庞大且不断增长的预算颇为困难。需要建立长期、稳定、多元化的资金保障机制，而非仅靠地方财政“硬扛”。

公交免费后，还可能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是：客流激增后，运力能否跟上？价格杠杆消失，公益属性与经营属性的平衡成为新课题。如何在坚持公益性的同时，激活系统内在活力、拓展可持续运营路径，是免费公交面临的根本挑战。

全国公共交通学科首席科学传播专家王健则表示：“公交免费是一个反常行为，本身公交服务应该是一种经济行为，我们却把它政治化了。”

上述业内人士也认为：“公交的定位需要进一步厘清，公益属性和经营属性一定程度上是冲突的。公交企业作为运营主体，其生存前提是实现盈亏平衡并保持适度盈利空间，否则难以为继。”